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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重症风险|斯万特·佩博|古人类基因|尼安德特人|进化生物学|生命科学
2020年新冠疫情最严峻时,科学家发现一个诡异的规律:部分感染者的重症风险,居然和一段来自4万年前的基因有关。这段基因的主人,是早已灭绝的尼安德特人。更让人惊讶的是,每10个欧亚人里,就有1到4个带着尼安德特人的遗传片段;美拉尼西亚人的身体里,甚至藏着6%来自另一种未知古人类的基因。我们一直以为自己是「纯种」智人,可基因却在说:人类的进化史,根本不是一条单行道。这一切的起点,要从一位瑞典科学家和他手里的一块骨头说起。
1997年,德国莱比锡的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里,斯万特·佩博团队盯着一段刚测出来的基因序列,没人敢立刻下结论。那是从一块4万年前的尼安德特人骨骼里提取的线粒体DNA——在此之前,没人能从这么古老的遗骸里得到完整的遗传信息。
你可以把古DNA测序想象成拼一幅被撕碎泡烂的拼图:骨头里的DNA早就碎成了几十碱基对的小片段,还混着大量微生物和现代人的污染。佩博团队的办法,是先把这些碎片捞出来,给每片都贴上「标签」,再用高通量测序技术把它们全部读出来,最后一点点拼回完整的基因组。

2010年,他们终于拼出了第一个完整的尼安德特人核基因组。对比之后所有人都愣住了:欧亚裔现代人的DNA里,居然有1%-4%和尼安德特人完全匹配。这意味着,几万年前智人走出非洲后,和尼安德特人发生过基因交流——我们嘴上说的「人类祖先」,其实不止智人一个。
尼安德特人的基因不是没用的「垃圾DNA」。它们像被遗忘的补丁,至今还在影响着我们的身体:有的帮我们适应了欧亚大陆的寒冷气候,有的让我们对某些病毒的免疫力更强——但有的也成了「进化包袱」。
新冠疫情中发现的那段尼安德特基因,就是个典型例子:它能增强人体对某些细菌的免疫反应,但遇上新冠病毒时,会过度激活免疫系统,反而加重炎症,让感染者更容易发展成重症。而藏族人能在高原自由呼吸,靠的是另一种古人类的馈赠——丹尼索瓦人的EPAS1基因,它能抑制血红蛋白过度升高,避免血液黏稠引发的疾病。

更有意思的是,这些古人类基因在我们的基因组里分布极不均匀:和大脑发育、生殖相关的区域里,几乎找不到它们的痕迹——这可能是因为,智人和古人类的混血后代中,带有这些基因的个体生育能力更低,被自然选择慢慢淘汰了。而和免疫、代谢相关的基因,却因为能帮我们适应新环境,被保留了下来。
佩博的研究彻底推翻了「人类单一起源」的简单叙事。我们以为智人是一路打败所有古人类才统治地球的,但基因告诉我们:智人更像个「收集者」——走到哪里,就和当地的古人类混血,把他们的基因打包进自己的基因组里。
这种融合不是偶然。最新研究显示,现代人类的基因组里,甚至藏着两个在100万年前就分化的古老群体的基因。30万年前,这两个群体在非洲重新融合,才诞生了真正意义上的智人。而走出非洲后,智人又先后和尼安德特人、丹尼索瓦人,甚至可能和我们还没发现的古人类混血,一点点攒出了现在的我们。

这也让「种族」的概念变得无比荒谬:没有哪个族群是「纯种」的,我们都是不同古人类基因混合的产物。所谓的「种族差异」,不过是人类在不同环境下,保留了不同古人类基因的结果。
当我们在基因测序仪的屏幕上,看到那些来自几万年前的遗传片段时,我们看到的不是灭绝的古人类,而是我们自己的一部分。那些曾经和智人并肩行走在地球上的尼安德特人、丹尼索瓦人,从来没有真正消失——他们活在我们的免疫系统里,活在我们对高原的适应里,甚至活在我们对新冠病毒的反应里。
人类的进化,从来不是一个物种的孤军奋战,而是一场跨越万年的基因接力。我们都是混血的产物,这就是人类的本质。 而那些藏在我们身体里的古人类基因,就是这场接力赛留下的最珍贵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