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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罕默德·莫希丁|国际异种移植大会|器官衰竭患者|异种器官移植|基因编辑猪|再生医学|医学健康
对于全球数百万器官衰竭患者而言,生命是一场漫长而无声的等待。据统计,全球每年约有200万人需要器官移植,但在中国,30万等待者中,只有不到2万人能等到希望。这道巨大的鸿沟,曾被认为是医学领域最残酷的现实之一。然而,科幻小说中的场景正在悄然变为现实,一场由基因编辑技术驱动的革命,正将异种器官移植从遥远的科学探索,推向规模化生产的产业前夜。
不久前,在瑞士日内瓦举行的第18届国际异种移植大会上,一个历史性的转折点清晰浮现。国际异种移植协会主席穆罕默德·莫希丁博士宣告:“采用基因改造猪器官的异种移植手术已展现出巨大的潜力。”这不再是学界的乐观预测,而是基于一系列坚实突破的结论。
就在今年,美国FDA批准了基因编辑猪肾移植的注册性临床试验,为产业化打开了政策大门。紧接着,一则来自中国的消息震惊了世界:由成都中科奥格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提供肾源的亚洲首例猪肾移植患者,其体内的猪肾脏已稳定工作长达261天,创下了全球第二长的存活记录。这颗来自猪的肾脏,不仅在异乡的身体里正常代谢,更向世界证明了中国基因编辑供体猪的安全性和有效性。
在全球已公开的30例猪-人器官移植中,中国团队完成了12例,而中科奥格参与了其中的10例。种种信号表明,异种移植的“临床转化时代”已经到来。曾经的天方夜谭,正汇聚成一道破解全球器官短缺难题的现实曙光。
这场革命的背后,是一位科学家二十年如一日的坚守。中科奥格创始人潘登科,将自己最好的年华都“泡”在了实验室里。同事们笑称,想找他,去实验室准没错,因为他“每天早上5点半就进去了,不到半夜不会出来”。
他的征途始于2005年,那一年,他成功培育出中国首例体细胞克隆猪,为后来的基因编辑奠定了基石。当时,异种移植在国内被许多人视为无稽之谈,但潘登科认准了方向:“我初步判断自己的技术有可能解决基因带来的排斥问题,这个事可以做。”
最大的敌人是人体免疫系统的“排外本能”。猪的器官与人类高度相似,但免疫系统会像最警惕的卫兵,无情攻击任何外来组织。为了让猪器官拿到进入人体的“通行证”,潘登科挥起了基因编辑这把“手术刀”:

2010年,他成功培育出GTKO基因敲除猪,解决了最棘手的“超急性排斥反应”。此后十年,他像一位精雕细琢的工匠,陆续完成了10余种基因编辑猪的构建。与美国同行追求“十基因编辑”的复杂路线不同,潘登科和他的团队开创了独特的“六基因编辑”方案,秉持着“以最少的基因改动,实现最好的效果”的哲学,在确保安全性的前提下,达到了与国际顶尖水平相当的存活时间。
2018年,潘登科意识到,要让技术真正拯救生命,就必须走出实验室。他带着团队来到成都创办中科奥格,决心将科研成果产业化。那是一段被他比作“退守井冈山”的艰难岁月:没有商业模式可循,专业人才难觅,市场冷遇,身边人普遍认为“太过冒险”。但他凭着一股“无知者无畏”的勇气,坚持了下来。“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只是纯粹地想做一件自己觉得有价值的事。”
从实验室到产业化,需要跨越的不仅是技术的鸿沟,更是体系的构建。潘登科深知,要让基因编辑猪成为可靠的“药品”,必须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器官工厂”。

这个工厂的核心,是DPF(无指定病原体)医用供体猪培育中心。这是中科奥格在2022年建成的全国首家此类设施,也是异种移植安全性的生命线。猪身上可能携带的未知病原体,是跨物种移植的巨大隐患。在DPF基地里,一切都为“纯净”服务:
DPF基地的建成,不仅为临床提供了生物安全的医用供体,也让中科奥格拿到了进入全球市场的“门票”,来自日本、比利时、巴西等国的合作洽谈纷至沓来。

至此,中科奥格打通了从源头基因编辑、中端无菌化培育,到终端自我繁殖与体系化供应的全产业链条,一个完整的生态闭环悄然形成。正如光合创投副总裁王峙峤所言,这背后是极高的技术与时间壁垒,“没有10年以上的积累无法完成”。
目前,位于四川内江的DPF基地年产能约100头,足以满足未来三到五年的临床研究需求。潘登科的蓝图更加宏大:到2027年,公司将拓展至更大规模,为更大范围的临床试验做好准备。
异种移植的赛道上,中美两国正并驾齐驱,共同引领着这场医学革命。当中科奥格的六基因编辑猪在亚洲创下存活记录时,大洋彼岸的United Therapeutics等公司也在推进其十基因编辑猪肾的临床试验。这场竞赛并非零和博弈,而是通过不同的技术路径,共同加速着梦想的实现。
中科奥格的独特优势在于其“中国方案”。他们选育的小型猪种,器官尺寸更匹配国人需求,避免了为抑制器官过度生长而进行的额外基因编辑。这种精准、务实的技术路线,正帮助中国在该领域实现从“跟跑”到“并跑”的跨越。
国家层面的认可也接踵而至。中科奥格不仅牵头承担了国家卫健委的“国家科技重大专项”,还联合华西医院等机构组建了四川省异种移植与再生重点实验室,着手构建中国的行业标准与监管体系。
从潘登科在实验室的孤灯坚守,到今天DPF基地里数百头基因编辑猪的稳定繁衍,异种移植已经走过了最蛮荒的探索期,正式迈入了产业化的黎明。这不仅是一个企业的成功,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生命科学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诚然,前路依然存在挑战:长期的免疫风险、高昂的治疗成本、复杂的伦理边界……但正如投资人高健凯所说,这是一个平台性技术,猪的肾脏只是一个开始,心脏、肝脏、皮肤、骨骼……未来,一个可工业化生产的“器官备品库”将从根本上改写人类与疾病抗争的历史。
潘登科的梦想正在慢慢靠近,那个让无数在等待中凋零的生命重获新生的未来,或许比我们想象中来得更快。这场始于实验室的革命,终将流向最需要它的病床前,让生命的等待,不再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