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天前
2026年清明前后,洛阳北邙山的荒野里,大四学生云阙一天踏访20多座古墓;苏州周瑜故居前,她带着手绘明信片和鲜花,像见老朋友一样祭拜千年前的古人。曹操墓前堆满布洛芬,张居正墓前摆着马应龙,李煜的「伪墓」前常年有粉丝从南京带来黄土。这群被称为「上坟成瘾」的年轻人,背后是一个叫「史同圈」的文化群体——他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书写当代人对历史的情感记忆。这股热潮的本质,远不止是「追星古人」那么简单。
史同圈,即热爱历史同人文化的群体,成员以大学生为主,年龄横跨高中生到30岁职场人。他们将二次元粉丝文化的逻辑,完整移植到了历史人物身上——把古人称作「地偶」(地下偶像),为曹操的头风病备上布洛芬,给北伐未竟的诸葛亮送上成都到西安的高铁票,甚至为没有明确墓址的李煜众筹立碑。

这个社群的核心是「情感化的历史解读」。不同于历史圈对功绩、史实的争论,史同圈的讨论焦点常是「曹丕到底爱不爱曹植」「元稹对白居易是不是灵魂伴侣」。他们会为了「自推」(最喜欢的历史人物)啃完《魏文帝集》,也会因为正史中孝文帝为冯诞放弃南征的记载,写出万字长文的同人故事。
社群的凝聚力来自集体行动:线上在微博、小红书分享考据和二创作品,线下组织「访古团」踏遍古墓。洛阳的出租车司机都学会了用「晋姐」指代粉魏晋人物的女孩,小卖部甚至挂出「李煜王之涣粉丝休息处」的牌子。对他们而言,历史不再是书本上的冰冷文字,而是可以共情、可以陪伴的「朋友」。
法国社会学家莫里斯·哈布瓦赫提出的「文化记忆理论」,能精准解释这股热潮:记忆从来不是私人的,而是在社会关系中被不断建构的过程。历史人物的形象,也会随着当下的社会需求被重新定义。
按照这一理论,传统的历史记忆由官方叙事、教科书、正史主导,是一种「制度化的记忆」。但史同圈的年轻人,正在进行「历史记忆的再生产」——他们绕过官方叙事,用情感和仪式,为古人赋予新的意义。比如曹操,在正史中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在史同圈里,他是那个被头风病折磨、需要粉丝叮嘱「吃布洛芬别喝酒」的「曹丞相」;李煜不再只是亡国之君,而是被粉丝心疼「客死异乡、归葬无门」的「词帝」。
德国学者扬·阿斯曼进一步补充,文化记忆需要「媒介」承载——纪念碑、仪式、文本都是载体。史同圈的「扫墓」「立碑」「写信」,正是在创造新的文化记忆媒介。洛阳北邙山的李煜伪墓,没有考古价值,却成了粉丝的情感坐标;「曹丕快乐亭」原本是纪念伯夷叔齐的清代建筑,如今却摆满了粉丝写给曹丕的信,成了新的文化符号。这些行为,本质是当代青年用自己的方式,参与历史的书写。

史同圈的兴起,也映照出当代青年的精神困境。社会学家齐格蒙特·鲍曼提出「液态现代性」:当代社会没有长期稳定的承诺,人与人的关系、职业、身份都在流动,个体容易陷入不确定感。
而历史人物,是「不会塌房」的情感锚点。他们的人生已经定格,不会有负面新闻,不会改变,更不会消失。当年轻人在升学、求职、相亲中感到焦虑时,会去刘禹锡墓前坐坐,从「沉舟侧畔千帆过」里借一点豁达;备考时会听卫青的相关歌曲,从将军的生平里找一点动力。
他们给古人写信,倾诉升学失利、职场不顺的烦恼,把古人当成「千年树洞」。这种「拟社会关系」(单向的情感连接),是对现代社会孤独感的补偿。史同圈的集体行动,也让年轻人找到了归属感——在这个社群里,他们不需要解释「为什么要给古人上坟」,因为有人懂。
当霍去病墓前的信件从两年前的1张变成80张,当《魏文帝集》在直播中10分钟卖空700本,我们看到的不是「上坟成瘾」的年轻人,而是一群用自己的方式与历史对话的探索者。
历史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从古人的碑前,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千年前的遗憾,更是当代青年的情感与渴望。以共情重构历史,用仪式锚定自我——这或许就是史同圈留给我们最珍贵的启示:历史的意义,从来都不只在过去,更在当下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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