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个月前
在印度尼西亚东南苏拉威西岛外,有一座名为穆纳(Muna)的热带岛屿。岛上,一个被当地人称为“Liang Metanduno”的洞穴,如同一座尘封的史前美术馆,静静守护着古老的秘密。洞壁上,红、褐、黑色的颜料描绘出飞翔的人形、满载的船只和骑马的战士。然而,在这些仅有数千年历史的画作之下,考古学家阿迪·阿格斯·奥克塔维安纳(Adhi Agus Oktaviana)正在寻找一种更古老、更深刻的人类表达。
2015年,他的目光被天花板上一处棕色涂鸦旁的两个手印模板吸引。其中一个手印的指头尖锐,仿佛野兽的利爪。这个奇特的印记,将成为撼动我们对人类起源认知的一把钥匙。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爪形手印,经过澳大利亚格里菲斯大学的考古学家与地球化学家马克西姆·奥伯特(Maxime Aubert)及其团队的精密测定,揭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它至少有67,800年的历史。这一发现,于《自然》杂志上公布,使其成为迄今为止发现的、由现代人类创作的最古老的岩画艺术。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它比之前在苏拉威西岛马罗斯-庞格普洞穴发现的艺术早了约16,600年,甚至比在西班牙发现的、被认为是尼安德特人创作的手印还要早上千年。正如奥克塔维安纳所说,这一发现证明,在晚更新世时期,栖息于今天印度尼西亚群岛(Nusantara)的早期现代人类,已经拥有了“复杂的认知能力”。
这项突破性的测年,得益于奥伯特等人开发的一项名为**激光剥蚀铀系测年法**的新技术。传统的碳-14测年法仅适用于木炭等有机颜料,而东南亚的岩画大多使用赭石等无机矿物颜料,难以测定。新技术通过激光精确采集并分析覆盖在颜料层上的微量碳酸钙沉积物,从而能够为这些赭石艺术品提供一个可靠的年龄下限。这项技术革新,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被传统观念长期遮蔽的史前艺术世界。

长期以来,考古学界普遍存在一种“欧洲中心论”的观点,认为复杂的象征性思维和艺术创造力爆发于约4万年前的西欧。法国的拉斯科洞穴、西班牙的阿尔塔米拉洞穴中那些栩栩如生的野牛和奔马,似乎都在诉说着欧洲作为人类艺术摇篮的辉煌历史。
然而,穆纳岛的发现,连同近年来在印尼苏拉威西岛和婆罗洲的一系列惊人发现,正有力地动摇着这一根深蒂固的观念。

这些来自东南亚的证据表明,远在现代人类踏足欧洲之前,生活在地球另一端的人们,已经拥有了与我们别无二致的智慧与想象力。人类认知能力的“现代曙光”,或许并非在单一地点爆发,而是在全球多个角落同时点燃。
这些古老的艺术品不仅重塑了我们对人类认知能力的理解,也为解开另一桩史前谜案——第一批澳大利亚人的起源——提供了关键线索。
现代基因学和考古学研究表明,大约65,000年前,第一批人类成功跨越海洋,抵达了当时连接澳大利亚与新几内亚的史前大陆“萨胡尔”(Sahul)。他们从何而来?又是如何完成那次伟大的航海征程的?
当时,由于冰河时期海平面较低,东南亚的大部分地区是一个名为“巽他古陆”(Sundaland)的巨大陆块。然而,从巽他古陆前往萨胡尔大陆,必须穿越一系列被深海隔开的岛屿,这个区域被称为“华莱士区”(Wallacea),苏拉威西岛和穆纳岛正是其中的关键节点。每一次跨越,都意味着一次充满未知的海上漂流。
穆纳岛67,800年前的艺术品,恰好出现在人类即将踏上澳洲大陆的关键时间点。它雄辩地证明,当时居住在该地区的早期现代人类,不仅已经存在,而且具备了进行复杂规划、沟通协作和符号思考的能力。这些认知能力,正是组织并执行危险的跨海航行所必需的。正如论文合著者亚当·布鲁姆所言,这是“我们的物种当时已出现在印尼群岛的最有力证据之一”。
英国南安普顿大学的海洋考古学家海伦·法尔(Helen Farr)认为,这一发现完美印证了她的遗传学研究,即“到65,000年前,人们已经拥有航海技术,并能够进行华莱士区和澳大利亚之间的开阔水域穿越。”
尽管谜底正在被层层揭开,但新的问题也随之浮现。这些勇敢的航海家究竟选择了哪条路线?是从苏拉威西向东,经由马鲁古群岛和巴布亚的“北方路线”,还是选择了更南边的通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就隐藏在下一个未被发现的洞穴里。奥克塔维安纳在接受采访时,曾指着地图上苏拉威西与弗洛勒斯岛之间一个偏远的小岛说:“看这里,有个洞穴,可能还有另一处岩画。”
对奥克塔维安纳和他的同行们来说,探索永无止境。从穆纳岛洞穴深处那个神秘的爪形手印开始,一幅关于我们祖先智慧、创造力与迁徙的宏大画卷正在徐徐展开。那些沉默了数万年的岩壁,如今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向我们诉说:人类的创造力之火,早在远古时代,就已在地球的各个角落,以同样璀璨的方式,熊熊燃烧。
点击充电,成为大圆镜下一个视频选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