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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考察|深海生态|王丕烈|鲸类搁浅|南海|海洋科学|地球环境
在2012年之前,当我们谈论中国的南海,脑海中浮现的或许是广袤无垠的蓝色水域,是重要的航运通道,却很少有人会将其与生机勃勃的鲸类王国联系起来。海洋哺乳动物研究先驱王丕烈老先生曾在其著作《中国鲸类》中不无遗憾地指出,这片中国最大、最深的海域,在鲸类研究领域“现今还是个空白”。这片深蓝,在科学家的地图上,近乎一片“蓝色荒漠”,充满了未知与谜团。
然而,搁浅事件的零星记录却像一个个神秘的信标,暗示着深海之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那些搁浅在沙滩上的抹香鲸,这些深潜巨兽,究竟来自何方?这个问题,如同一声深沉的鲸歌,召唤着探索者们启航。
故事的转折点,始于一次近乎失败的远征和一次充满智慧的转向。2012年,刚从国外归来的李松海研究员在中国科学院深海科学与工程研究所组建团队,对南海的鲸类世界充满期待。2013年,他们获得了第一次出海调查的机会。然而,现实给了这支年轻团队沉重一击:在长达33天的航行中,他们仅偶遇了5群小型海豚,传说中的大型鲸类踪影全无。同事们垂头丧气地带回了结论:“南海可能根本没有大型鲸类动物。”
这次挫败没有让李松海放弃。他意识到,传统的科考方法在广袤的南海可能效率低下。于是,团队将目光投向了世世代代在这片海域劳作的渔民。2013年底,他们启动了一项后来被证明至关重要的“公民科学”项目——渔民问卷调查。拿着鲸类图片,他们走访了海南岛周边的500多位渔民。
正是这些来自一线的质朴信息,拼凑出了一幅全新的认知地图:渔民们不仅见过海豚,甚至在海南西南海域,还可能定居着一群此前从未有文献记载的中华白海豚!这一发现,如同一道光刺破了南海的未知迷雾,让团队重燃希望。
2014年10月,在经历了数月的无功而返后,李松海亲自带队出海。仿佛是某种奇妙的缘分,第二天,一大群由几十头个体组成的中华白海豚跃然眼前,从幼年的灰黑色到年长的粉白色,构成了一个美丽的家族。这次亲眼所见的证实,彻底打破了“海南近海没有中华白海豚”的传统认知,也成为了撬动整个南海鲸类研究的支点。
中华白海豚的发现,给了团队巨大的鼓舞。从2019年开始,李松海团队正式开启了持续至今的年度南海深潜及远海鲸类科考。他们乘坐着由渔船改造的科考船,顶着烈日,抗击着风浪,在船顶的最高处用最原始也最可靠的方式——肉眼和望远镜,搜寻着海洋巨兽的踪迹。
这一次,南海没有让他们失望。


截至2025年底,经过八次大规模科考,团队已在南海亲眼目击和识别了超过20种鲸类,约占全球鲸类物种的四分之一。这些坚实的科学数据,首次在国际上提出了“西沙-中沙海域是重要海洋哺乳动物区域(IMMA)”的观点,为未来南海的生态保护划定了科学依据。那片曾经的“蓝色荒漠”,如今已被证实是一个物种丰富、生态功能关键的“蓝色宝库”。
科学探索的意义,远不止于发表论文和更新物种名录。南海寻鲸的故事,正深刻地重塑着我们对海洋的认知,并催生了从官方到民间的立体保护行动。
科学认知是保护行动的基石。正是基于对广西涠洲岛海域布氏鲸种群的深入了解,当地政府与科研机构得以联合发布《观鲸护鲸指南》,规范旅游行为,让“惊喜”得以常在。同样,对中华白海豚种群分布和习性的掌握,也推动了《中华白海豚保护行动计划(2017—2026年)》的实施和多个自然保护区的建立。
与此同时,公众参与的热情被前所未有地点燃。从广西的“守护北部湾 ‘海’好有你”科普行动,到海南多部门联动的搁浅鲸豚救助网络,越来越多的普通人成为海洋的守护者。2024年,受伤短肢领航鲸“海棠”在三亚被成功救助并放归大海的案例,正是这种科学指导与社会协作力量的完美体现。
更重要的是,中国在鲸类保护领域的探索与成功经验,正逐渐走向世界。以长江江豚保护中应用的AI识别、声学监测等技术为代表的“中国方案”,正通过“国际小型鲸类保护研究计划”等平台,为“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海洋生物多样性保护贡献力量。
从一片空白到星罗棋布的生命热点,南海寻鲸的故事,是中国科学家以坚韧和智慧丈量未知深蓝的壮丽诗篇。它告诉我们,探索是认知的前提,而认知是守护的开始。
今天,当我们再次望向南海,看到的不再是沉默的未知,而是一个充满生命律动、亟待我们共同守护的深海家园。科学家们绘制的这张生命地图,不仅填补了科学的空白,更在我们心中点亮了一盏灯,照亮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未来航程。寻鲸之旅仍将继续,而守护这片蔚蓝的征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