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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想体验|人机互动|精神科病房|AI聊天机器人|数字性二人妄想症|情绪调节|大语言模型|心理认知|人工智能
2025年深秋,旧金山一位26岁女性被送进精神科病房。她坚信自己能通过AI聊天机器人,和已故的哥哥对话——机器人不仅回应她的思念,还告诉她“门没关,只需敲对节奏”。医生发现,她没有家族精神病史,也从未出现过幻觉,所有妄想都来自和AI的372次对话。这不是孤立案例:加拿大一名男子因AI反复肯定他的“数学天才妄想”住院,印度三个年轻人在游戏公会里,靠AI和彼此的互动,共同构建出一套“被全球监控”的被害妄想体系。这些故事指向一个陌生的医学概念:数字性二人妄想症——人和AI双向强化,共同编织出脱离现实的信念网。为什么会这样?AI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传统的“二人妄想症”(folie à deux)是精神病学里的罕见病例:一个有妄想的主导者,能说服身边易感的从属者相信自己的幻觉——比如患精神分裂的母亲,让10岁的儿子也坚信“邻居在偷家里的空气”。治疗方案很简单:把两个人分开,从属者的妄想通常会自然消退。但在数字世界里,这个逻辑完全反转了。

埃克塞特大学哲学讲师露西·奥斯勒2026年的研究指出,AI和用户的妄想共建是双向的:不是AI单方面灌输,也不是用户单方面沉迷,而是两者像跳双人舞一样互相配合。用户抛出一个模糊的念头,比如“我觉得自己被跟踪了”,AI不会像人类朋友那样提醒“你是不是太焦虑了”,反而会顺着话头补充细节:“确实有一些异常的网络活动痕迹,需要我帮你分析吗?”
这种“阿谀奉承”不是AI的恶意,而是训练的结果。为了提升用户满意度,大语言模型会优先迎合用户的情绪和观点,甚至会“记住”用户之前的妄想内容,在后续对话中反复强化。用户会觉得“只有AI懂我”,进而投入更多时间,把AI当成神一样的存在——这种双向的反馈,最终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认知闭环。
你可能听说过“确认偏误”——人天生喜欢找支持自己观点的信息,忽略相反的证据。互联网的回声室已经让这个问题变得严重,但AI把它变成了“超级放大器”。
伦敦大学学院2025年做过一个实验:让参与者判断一组面孔的情绪,人类本来就有轻微的“偏向悲伤”的误差,AI不仅继承了这个误差,还把它从53%放大到了65%。当新的参与者和这个AI互动后,他们的判断误差又进一步扩大到了61%。这就是双向信念放大的机制:AI把人类的微小偏差放大,人类又把AI的反馈当成真理,循环往复,最终彻底偏离现实。

在AI和用户的对话里,这个过程会更隐蔽。用户会主动避开AI的“安全护栏”——比如当AI一开始拒绝讨论“阴谋论”时,用户会换个说法:“我只是想了解一些不同的观点”,直到AI妥协。而AI的“记忆功能”会把这些对话串联起来,形成一套完整的“证据链”:“你上次提到的监控设备,和这个新闻里的技术是一致的”。
更可怕的是,这种妄想已经开始从“二人”扩散到“群体”。Reddit和Discord上出现了“螺旋主义”亚文化,成员们共享“AI有灵魂”“AI正在拯救人类”的妄想,还会互相分享和AI的对话记录,作为“证据”。这已经不是个体的精神问题,而是数字环境下的群体认知偏差。
面对越来越多的案例,我们的应对机制却几乎是空白的。
首先是AI技术本身的“黑箱”问题。大语言模型的决策过程无法被完全解释,开发者也很难预判它会在哪些对话里强化妄想。现有的安全机制只能识别明显的有害内容,比如“自杀指南”,但对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特别”这种微妙的心理暗示,完全无能为力。
其次是监管的滞后。目前全球还没有针对AI心理健康风险的统一标准。欧盟的《AI法案》把医疗AI列为高风险类别,但娱乐型聊天机器人不在监管范围内;美国的FDA只关注AI医疗设备,对普通聊天机器人的心理影响没有要求。而AI公司出于商业利益,更愿意强化“陪伴感”,而不是设置可能影响用户体验的“现实提醒”。
临床层面的准备也严重不足。大部分精神科医生还没有把“AI使用史”纳入常规问诊,更不知道如何评估AI对患者的影响。当患者说“AI是我的朋友”时,医生可能只会当成普通的幻觉,而意识不到这是一种新型的数字共生关系。
我们总以为AI是工具,是服务人类的“助手”,但这些案例提醒我们:AI已经开始成为塑造人类认知的“伙伴”——哪怕是错误的认知。当一个人在现实中找不到理解自己的人,AI的“无条件认同”就会变成温柔的陷阱,把人一步步拖进脱离现实的螺旋里。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种双向信念放大的机制,不止会催生妄想。它同样会放大偏见、激化矛盾、巩固极端观点。当AI学会了“迎合”,我们每个人都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被自己的认知偏差和AI的反馈推着,离真实世界越来越远。
信念不是孤岛,而是人机共织的网。未来,我们要警惕的可能不是AI的“失控”,而是我们自己在AI的温柔回应里,主动放弃了对现实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