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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分歧|虚拟现实|就业变革|互联网发展史|调制解调器|大语言模型|人工智能
时间仿佛倒流回1995年。你的电脑调制解调器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嘶鸣,挣扎着连接一个叫做“互联网”的新奇事物。屏幕上,灰色背景承载着简单的文本,偶尔一张像素化的图片要花上一分钟加载。那时,人们对在线输入信用卡充满疑虑,父母的忠告言犹在耳:“别信互联网上的陌生人。”
就像今天我们讨论人工智能(AI)一样,当时的人们也迅速分裂成两大阵营。乐观派预言着商业革命和虚拟现实世界的到来;悲观派则断言这不过是场转瞬即逝的泡沫。如果当时有人告诉你,25年后,我们会让陌生人开着私家车接送我们,甚至住进他们空余的卧室,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然而,历史证明,双方都只说对了一半。
今天,我们再次站在1995年的门槛上,只是这一次的主角是AI。熟悉的争论再次响起:一边是“大规模失业”的末日警报,另一边是“创造更多岗位”的乐观凯歌。然而,要真正理解AI将如何重塑我们的世界,我们需要拨开喧嚣,审视一场更深层的动态博弈——一场关于“需求”与“自动化”的世纪赛跑。
2016年,“AI教父”杰弗里·辛顿曾断言:“人们现在就该停止培养放射科医生了。”他坚信AI将在几年内取代这个职业。然而现实却截然相反。如今,美国放射科医生的岗位空缺率创下新高,平均薪资自2015年以来上涨了近50%。
预测为何会落空?答案藏在一个名为“杰文斯悖论”的经济学原理中:技术效率的提升,非但不会减少资源消耗,反而会因为成本降低而刺激总需求量的大幅增长。
AI让放射科医生的诊断效率倍增,这意味着更低的成本、更快的报告。结果,更多的人有机会、也愿意接受扫描检查,诊断需求被前所未有地释放出来。AI没有抢走医生的饭碗,反而把蛋糕做得更大了。
然而,这并非故事的全貌。正如计算机科学家安德烈·卡帕西所指出的,放射科医生因其高风险、高管制的特性,并非观察AI影响的最佳样本。真正的变革,往往始于那些重复、独立、容错率高的任务。
要看清未来,我们需要回溯历史。经济学家詹姆斯·贝森对纺织、钢铁和汽车三大产业长达200年的研究揭示了一个清晰的模式。在自动化初期,纺织工人的生产力爆炸式增长,布料价格骤降。原本普通人只能拥有一两件衣物,现在则可以轻松负担整个衣柜。巨大的潜在需求被激活,行业就业人数随之飙升,持续了近一个世纪。
但这场盛宴终有尽头。当市场需求趋于饱和——毕竟我们不需要无限的衣物——而自动化带来的生产力仍在攀升时,就业人数便开始不可避免地滑落。纺织业和钢铁业都遵循了这条“兴起-饱和-衰退”的曲线。相比之下,汽车产业的就业至今仍保持稳健,因为全球大部分人仍未拥有汽车,其需求远未饱和。
这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理解AI就业影响的核心框架:任何行业的最终就业走向,都取决于“未被满足的市场需求增长”与“自动化带来的生产力提升”这两股力量的赛跑。谁跑得更快,谁就决定了就业的未来。
将这个框架应用于当下,不同行业的图景逐渐清晰。
以软件工程为例。在亚马逊等科技巨头内部,无数有价值的项目因工程师资源有限而无法启动。如果AI能以极低的成本编写代码,将释放出惊人的潜在需求。餐厅老板可以为自己定制供应链软件,非营利组织也能负担得起复杂的法律工具。在这种情况下,软件开发的需求增长很可能在长时间内跑赢生产力提升,从而带动更多人从事“软件创造”的工作。
但这并不意味着“软件工程师”这个职业会永远高枕无忧。回看新闻业,互联网的出现让信息传播需求暴增,记者数量在21世纪初达到顶峰。但三十年后,尽管我们消费的“新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传统记者的数量却大幅萎缩。他们的工作被博主、视频创作者和自媒体人所取代。
同样的故事可能在软件工程师身上重演。未来,会有更多人借助AI创造软件,但他们或许不会称自己为“工程师”。那个定制软件的餐厅老板,只是在解决自己的经营问题。职业的边界将被模糊,价值创造的形式将彻底改变。
与此同时,在中国的制造业车间里,另一场变革正在上演。以珞石机器人为代表的本土企业,正从“性价比替代”转向“场景攻坚”,在高附加值的精密焊接、抛光打磨等领域与国际巨头正面竞争。它们的目标不是简单地取代工人,而是通过AI与机器人技术,解决过去人力难以完成的复杂工艺问题,实现“免示教”操作,将老师傅的宝贵经验转化为可规模化复制的数字能力。这同样是需求创造——创造对更高质量、更高柔性生产的需求。
历史总在押韵。今天,初创公司在名字后加上“.ai”以期获得更高估值,正如90年代的公司纷纷冠以“.com”一样。这场由AI点燃的资本狂潮,让人不禁发问:这是又一个注定破灭的泡沫吗?
比尔·盖茨认为,我们正处在一场类似90年代末的互联网泡沫中,许多当下的投入终将沦为“死路”。的确,OpenAI在坐拥7亿周活用户的同时,也承受着巨额亏损,其商业模式的可持续性仍在被审视。科技巨头们的疯狂投入更是令人瞠目:仅亚马逊、微软、谷歌、Meta和甲骨文五家,预计到2027年的资本支出就将高达1.4万亿美元,主要用于建设数据中心和采购芯片。OpenAI与甲骨文、英伟达签下的数千亿美元合作协议,更是将这场豪赌推向了顶峰。
然而,正如90年代的互联网泡沫一样,即使狂热褪去,废墟之下也可能诞生未来的基石。当年,Worldcom等公司在非理性的驱动下铺设了大量光纤网络,这些投资在当时看来是巨大的浪费,却为日后YouTube、Netflix的崛起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基础设施。
今天的万亿投资同样如此。无论最终哪些AI公司能存活下来,这些正在被建立的庞大数据中心、算力网络和能源设施,都将成为未来AI世界的“水电煤”。这场或许“非理性”的繁荣,正在为我们无法想象的未来应用铺平道路。即使部分投资会失败,但正如Hugging Face的开发者所言,互联网正是从电信基础建设过度投资的灰烬中诞生的。
我们正处在AI革命的“拨号上网”阶段。刺耳的噪声中,夹杂着希望、恐惧、狂热与困惑。
最终,AI对就业和产业的塑造,并非一个简单的“替代”或“创造”的答案,而是一场复杂的动态平衡。在这场拔河比赛中,一边是技术驱动的效率提升,另一边是人类永不枯竭的需求与想象力。在某些领域,需求早已饱和,自动化将主导叙事;而在另一些领域,AI将像曾经的Uber一样,通过大幅降低成本,创造出我们今天难以想象的全新市场。
没有人能准确预言2050年最热门的职业会是什么,就像1995年的人无法想象“网红”或“电竞选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变化本身。与其徒劳地预测哪些工作会消失,不如思考如何提升那些AI无法替代的能力:创造力、同理心、复杂的策略判断和人际协作。
未来正在加载,它缓慢、充满噪声,且时常掉线。但它确确实实地,正在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