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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盛|燃料危机|原油馏分|炼厂产品结构|航油价格|商业经济|社会人文
2026年5月的法兰克福机场,汉莎航空的地勤正给一架A320加满航油——每加仑4.8美元的价格,是去年同期的两倍。不远处的公告牌上,「2万个夏季短途航班取消」的黑体字刺得人眼疼。而在数千公里外的美国墨西哥湾沿岸,炼厂的蒸馏塔正调整切割参数,把更多原油馏分转向航油生产。但高盛的交易员已经在预警:解决航油缺口的同时,另一场燃料危机正在酝酿。为什么炼厂不能像拧水龙头一样,想多产航油就多产?这得从每桶原油的「分身术」说起。
你可以把炼厂想象成一台巨型榨汁机——原油是一整颗橙子,拧动不同的档位,就能榨出橙汁(航油、柴油)、橙肉(汽油)和橙皮(重油)的不同组合。但这台榨汁机有个死规矩:橙子的总重量固定,榨出更多橙汁,就必然要少些橙肉。
炼厂调整产品结构的核心,是改变原油蒸馏塔的「切割点」——这个参数决定了原油被加热汽化后,不同沸点的组分被分离出来的比例。沸点在150-250℃之间的馏分是航油,250-350℃是柴油,低于150℃的是汽油。要多产航油,就把切割点往下调,让更多馏分进入航油的沸点区间,但这会直接压缩柴油或汽油的产出空间。

这还只是第一步。现代炼厂会用催化裂化、加氢裂化等深加工装置,把重质馏分「打碎」成轻质燃料。比如把原本用来生产柴油的重馏分,加氢裂化成航油组分——但这套装置的产能是固定的,转去加工航油原料,就没法再处理柴油原料。高盛的数据显示,每增产10万桶航油,全球柴油供应就会减少约8万桶,石脑油减少约5万桶。
炼厂不会凭感觉调切割点,背后是一套被称为线性规划(LP)的数学模型——相当于给炼厂装了个超级算盘。这套模型会输入原油价格、各燃料的市场售价、装置产能限制等上百个参数,算出能让利润最大化的产品组合。
比如2026年4月,欧洲航油的裂解价差(即航油价格与原油成本的差值)达到85美元/桶,比柴油高出30美元。LP模型会立刻给出指令:把催化裂化装置的负荷向航油倾斜,调整蒸馏塔切割点,甚至临时减少汽油的调和比例。但这套算法有个致命的盲区:它只算炼厂内部的利润,不管整个市场的连锁反应。
当全球炼厂都跟着LP模型转产航油时,柴油的供应缺口就会快速放大。美国能源信息署的数据显示,2026年5月美国柴油库存较去年同期下降18%,已经逼近2018年以来的最低水平。而炼厂的调整能力还受限于自身的「复杂度指数」——像美国墨西哥湾沿岸的炼厂,复杂度指数能达到12,意味着它有更多深加工装置来灵活调整产品;但欧洲的部分老旧炼厂,指数只有6,只能被动接受原油的馏分比例,根本转不出更多航油。
不是所有炼厂都能随意转产。炼厂的调整能力有两道硬门槛:一是设备的物理极限,二是原料的先天限制。
先说设备。催化裂化装置的反应温度、压力是固定的,要转产航油,就得更换催化剂、调整反应时间——这不是拧个开关就能完成的,最快也需要72小时的停机调整,而炼厂每停机一天,就会损失数百万美元的产值。更关键的是,老旧炼厂的管道、容器是按照原有产品的腐蚀性设计的,贸然转产航油,可能会引发设备泄漏甚至爆炸。

再说原料。不同原油的组分天差地别:轻质原油本身就含有更多航油和汽油组分,重质原油则更适合产柴油。欧洲炼厂长期依赖中东的轻质原油,现在中东出口中断,只能改用美国的页岩油或西非的重质原油——但重质原油就算深加工,能产出的航油比例也比轻质原油低15%左右。

更棘手的是,全球炼厂的开工率已经逼近90%的红线。2026年第一季度,美国炼厂开工率达到92%,欧洲是88%,几乎没有闲置产能可以用来新增航油产量。这意味着,炼厂转产航油的每一桶增量,都必须从其他燃料的产量里硬挤出来。
当你在机场为一张涨价30%的机票买单时,当你在超市发现食用油价格又涨了5%时,你看到的其实是同一桶原油的不同分身。中东战事只是导火索,真正的危机藏在全球炼厂的管道和算法里——我们早就习惯了用「按需生产」的逻辑看待工业产品,却忘了原油是一种不可分割的天然资源,炼厂的每一次调整,都是在给不同的需求排优先级。
**燃料的本质,是资源的分配权。**这个夏天,航油的缺口或许能靠挤压柴油和汽油补上,但下一次呢?当电动车慢慢吃掉汽油需求,当航空业开始转向可持续燃料,炼厂这台巨型榨汁机,又得重新学习如何拧动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