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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科学家|生态系统服务|碳固定|菌根真菌|生物多样性|生命科学
当我们说起“保护生物多样性”,脑海里跳出来的总是雨林里的狐猴、濒危的大象或是珍稀的兰花——没人会想起地下那些细细密密的白色丝线。但你可能不知道,全球每年燃烧化石燃料产生的二氧化碳里,有36%被这些丝线固定在地下;地球上90%的植物,都靠这些丝线获取水分和养分。它们是菌根真菌,一个被人类忽略了数百年的生命王国。直到最近,一群非洲科学家在雨林和荒漠里的坚守,才让这个“隐形支柱”真正走进全球保护的视野。为什么我们现在才想起要保护真菌?这背后藏着整个生态保护逻辑的大反转。
20年前,真菌保护还只是全球几百位科学家的“小众爱好”——没有专门的立法,没有专项的资金,甚至在环保界的语境里,连“真菌”这个词都很少出现。当时的保护框架里只有“动物(fauna)和植物(flora)”,真菌被默认归在植物的“附属品”里,连个正式的位置都没有。
改变从2010年开始:40多个国家的真菌学家联合成立了国际真菌保护协会(ISFC),这是全球第一个专门聚焦真菌保护的组织。两年后,首个专注真菌保护的非营利机构Fungi基金会成立,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动智利在2013年成为全球第一个把真菌纳入环境保护法的国家。
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2023年11月的贝宁科托努:来自27个国家的真菌学家聚在一起,其中不少人是自己国家里唯一的真菌专家。他们共同发布了《科托努宣言》,第一次明确提出“真菌(funga)”应该和动物、植物并列,成为生物多样性保护的第三支柱。从“没人管”到“全球共识”,真菌保护只用了13年。

这背后是一组让人震惊的数据:全球估计有220万到380万种真菌,但目前被科学描述的只有不到14万种,占比不足10%;而在国际自然保护联盟(IUCN)的红色名录里,只有597种真菌被评估过保护状态,占比不足已描述物种的0.4%——相比之下,鸟类的评估率是100%,哺乳动物是91%。

在这场全球觉醒里,非洲科学家的角色格外特殊。他们不是“参与者”,而是“开拓者”——因为在非洲的很多国家,真菌研究的基础几乎为零。
马达加斯加的Ralaiveloarisoa是这个国家第一位本土真菌学家。她在雨林里发现了200多个新真菌物种,但保存标本只能靠最原始的方法:没有专业的烘干设备,就用太阳晒;没有冷藏条件,就把标本放在通风的竹筐里;要去偏远的采集点,得先坐8小时的破车,再徒步3天。她的实验室里只有一台旧显微镜,连个能合作的同行都没有——整个马达加斯加,只有她一个人在做真菌分类。
刚果的Ndolo Ebika博士则是另一个缩影。他刚入行时,刚果的生物多样性报告里连“真菌”两个字都找不到。他靠自己攒钱去德国留学,把整本的真菌书 photocopy 带回国——因为他知道,国内根本找不到这些资料。现在他建起了刚果第一个真菌标本馆,还在市场里和商贩聊天,教他们怎么可持续地采集野生食用菌。
这些科学家的坚守,正在改变非洲真菌研究的地图:马达加斯加发现的真菌里,有81%是当地特有种;津巴布韦的Cathy Sharp用40年时间,把真菌知识送进了当地的中小学课堂;贝宁的Nourou Yorou则把真菌保护写进了国家的科技创新战略。他们的故事里没有“惊天动地”的突破,只有一步一步的积累——而正是这些积累,让非洲成为全球真菌保护运动的核心力量。
为什么我们现在必须保护真菌?答案藏在地下那些我们看不见的丝线上——也就是菌根真菌的菌丝体。
你可以把菌丝体想象成一张覆盖整个土壤的“互联网”:它连接着森林里的每一棵树,把养分从肥沃的地方送到贫瘠的地方,把水分从湿润的地方送到干旱的地方。当一棵大树被砍伐,它会把储存的养分通过菌丝体传给周围的幼苗;当一片森林遭遇干旱,它会把水分集中供给最需要的植物。这张“互联网”不仅是植物的“生命线”,更是地球的“碳储存库”——全球每年有13.12亿吨的碳通过菌丝体被固定在地下,相当于中国2021年的碳排放量总和。

更关键的是,真菌的保护不能“搭便车”。过去我们以为,保护了森林里的动物和植物,真菌自然就会被保护,但2025年《自然》杂志的研究显示:全球只有不到10%的菌根真菌多样性热点位于保护区内。因为真菌的生存需求和动植物完全不同——它们需要的不是“完整的森林”,而是“健康的土壤”,而很多保护区的管理策略里,根本没有考虑土壤的健康。
这意味着,真菌保护正在倒逼整个生态保护体系的升级:我们不能再只关注“看得见的生命”,还要关注“看不见的系统”;不能再只保护“单一的物种”,还要保护“整个生态的连接”。
当Ralaiveloarisoa在马达加斯加的雨林里小心翼翼地把真菌标本放进竹筐时,当Ndolo Ebika在刚果的市场里和商贩讨论可持续采集时,他们可能没有想到,自己正在参与一场改变全球保护逻辑的运动。
这场运动的核心,不是发现了多少新物种,也不是出台了多少新法律,而是人类终于开始承认:生态系统的运转,从来都不是靠那些“显眼”的物种撑起来的,而是靠那些被我们忽略的“隐形支柱”。
看不见的丝线,撑起看得见的世界。未来的生态保护,不再是“保护我们喜欢的生命”,而是“保护整个系统的连接”——而真菌,就是这个连接的核心。